一
那时,在这辽阔的土地上
肯定发生了一场今人无法想象的灾难
不然,这千年万年足可以把它磨灭
史前的洪水在草木上没留下痕迹
火山或地裂在岩石上的烙印被地衣侵蚀
是什么让土地把记忆深藏,让外壳坚固
它们沉默无言,承载一群木讷的农民
裸露黑色黄色或古铜色的皮肤
时间因此停止,记忆成为标本
如果木化石长出春芽,鱼化石鼓动腮流
我或是后人,能否剖开这古老的记忆?
然后,在黄昏里举灯阅读
它们曾经期待春天
像我们期待冰凌下辗转的声音
但它们一直没转身,期待也没羽化
这又厚又老的茧啊,就这么躺着
蹲着、跪着,沉默着,和镰刀锄头一样
宠辱不惊,伏在土地上看羽毛在空中做秀
二
在风中响动,是祖先的脚步
在底下沉默,是无际的草根
我相信辽阔的静寂,也是一种力量
这种力不在膨胀,而在收缩
仿佛寂静中一枚地雷出土的声音
谁都害怕、颤抖,甚至掩盖自己
为何蜷缩,那一群冬天里的蛇
风的号角在吹,请土地辗转
哪怕只是辗转一次,彻底地
在这请客吃饭的时代
你们再不张口——说话也罢,吃饭也罢
硕鼠的胃就成为法力无边的乾坤袋
阳光铺开了三月,或是五月
招摇在土地之上的,一定是爬行动物
或是偷了翅膀的爬行动物
浮动的绿色或是金色,仅仅是季节的衣裳
而收割,始终离羽毛很近,离土地很远
只有裸露的皮肤才娘亲般贴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