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行宁溪到富山大裂谷的途中,山路开始陡峭起来。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山麓上,不时可以看到虬松立在岩缝间。这里就是半岭堂,“半岭堂,岩光光,牛路毛竹堂”这句俗语,已经准确地描绘了这个路段的风景。在山弯里,溪水沿着山脚平平地流下来,到山嘴的拐弯处忽然转急,因此有许多村人利用它,在急流处筑了几座石头“水磨坊”。这几座水磨坊里的水轮子日夜不停地转动着,咿呀唱着意义含糊的歌。
磨坊的主体是盖着一个棚子的,在棚子的外面,有一个水轮,在水流的冲击下不住地滚动,滚动的水轮横档轮番咬合着一个大木锤子,随着水轮的滚动,这个大锤子不住地作杠杆运动,抬起有力的身子,重重地落下,接着又再一次雄起,再一次用圆鼓鼓的头去捶击浸泡在水中的竹子,就这样惯性的轮番工作,把这竹子捣碎,捣烂,挤出竹浆,放在一个固定的水池中,用浆糊出黄黄的纸张。这只是制造的一个前期工作,接下来的过程还烦琐。即使成了一大张如我们现在练习书法的黄稿纸,也是形状厚薄不一的。天气晴朗的日子里,在许多平坦的大石块上,或者台温古驿道两旁,抑或在马路两旁用来防护的石墩上也有大量土黄色的,如元书纸一样的纸张晾晒着,成了许多过往的异乡人困惑的风景。如果再细心一点的话,还可以看到,孩童或者老人在一起翻晒着这些的纸张,等到太阳落山之前,趁着没有潮湿,把它收卷起来,等着在离村子很远田地上劳作的孩子的父母亲归来,一家人挑的挑,担的担,抱的抱,提的提,把经过晾晒了一天的纸钱半成品,搬往水磨坊里或者家中。
等到剪裁起方便,拿捏准确,不燥也不湿的时候,在昏暗的灯光下,开始了一家人的分工。太婆辈或者奶奶辈相对来说稍显薄弱的工作者,开始一长块福寿纸的最后工序,印花,或者包装。而爷爷辈、父辈作为家庭的主要劳动力,就开始用锤子打印,把一张张剪裁好的纸堆叠起来,开始切割,压印,这些活没力气可不行。边上的孩子则拾掇着剪裁下来的零碎的纸张,玩开了,作个小货轮,折个纸飞机。或者干脆拿来奶奶涂着的胭脂颜色,在黄色的碎纸张上开始涂抹起来,画上自己喜欢的狗狗猫猫,样子倒还可爱,孩子高兴之余,把这些自己认为的杰作,拿到正在忙碌的大人跟前炫耀一番。大人随声应和着一声“真乖!”或用“这小子,长大可以画门神”等词句,把孩子赞扬一番。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,于是高兴地玩开了。大人倒是乐在心里,只要孩子不去“黏糊”他们,他们就可以腾出时间多干点活,把前些天接来的单子的货在宁溪“一、四、七”的集市日子里,和家里人一起,挑起来,把它送到离村子十几里的集市上的香蜡店去交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