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除夕,我凝望着最后一束烟花炸响在苍茫的夜空,在深思——年是什么?在孩子们的眼中,年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在我儿时的记忆中,过年就能穿上崭新的衣服,大快朵颐,拿到压岁钱。虽然吃的、穿的,并不是很好,但能体现一个农家到年底时的富足。记得那时还住在农村,往往要过年了,母亲拿着一畚斗的米制作糙米糖。经膨化再打压,普通的大米变成了香甜的米糖,或者母亲只准备些花生、甘蔗简单的食品,但那种品尝后的味道让人回味,虽然现在超市林立,食品琳琅满目,但恐怕难寻当时的香味了。少时的我或是拿出些压岁钱,买来些小鞭炮在庭院里放,在农村小路的石头缝里放,听到“嘭”的一声,赶快躲开。因此,过年对小孩子绝对有吸引力,童年过年充满了乐趣。
过年就要求个“新”字。这首先从家家户户打扫卫生看出来。俗话说:“古历十二月廿四掸蒙壅。”不论新屋老屋,不是主人亲自动手,也要雇个人来打扫。即使过了古历十二月廿四,也要在过年前把家里掇拾得光洁亮丽。就像我家,放假已是古历十二月廿七,离过年也就是二三天,但得抽一天时间,把小孩托给他奶奶照管一天,与妻两人拖地擦窗,把地板门窗擦洗得光洁铮亮。居住在五楼套房里的那对夫妻,是对热心肠人。不仅把楼道从上到下打扫得干干净净,而且爬到商住楼遮雨用的阳台顶上,把一年多无人收拾的废弃物收拾得干净清爽,说是过年了要气象更新。
过年还要图个热闹。大红的灯笼早早地挂起来了,小镇的主道两侧悬挂满了串串灯笼,坐在车上疾驶而过,眼前晃动着大喜的红,迎面扑来大吉的福气,年味深深地弥漫在小镇的每一处地方。大红的春联贴起来,“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。就连政府的禁令拗不过燃放烟花爆竹闹新春的民意,改用了限制燃放烟花爆竹的政令。于是,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彻在城乡大地,五彩缤纷的烟花撒落在辽阔的大地。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”守岁前关门一阵炮、深夜交子开门一阵炮是少不了的,这也是过年的大观。满耳都是爽朗、豁达、奔放的轰鸣,满眼都是热烈、美妙、绚丽的色彩,把我的心融化在了新年到来的祝福里,把整个大地烘托在了新年的氛围里。大地涌动着春潮,龙舞起来了。铿锵有力的锣鼓声,呼唤着小时侯的我从家里急窜出来,看“龙舞”、“狮跃”、“鱼游”……许多年过去了,我印象中依然记着这样一个场景:正月的一个晚上,两村的舞龙队在村道口对舞,旁观的人群人山人海,我记不清了当时舞龙的姿势了,只记得龙身节节熠熠发光,舞动时犹如晃动的灯海,把整个村庄幻化成充满活力的世界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家境的宽裕,年又是什么呢?就如季羡林老先生说:“年像淡烟,又像远山的晴岚。我们握不着,也看不到。当它走来的时候,只在我们的心头轻轻地一拂,我们就知道:年来了。但是究竟什么是年呢?却没有人能说得清了。”我在朦胧中,又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连绵不断,似乎合成一天音响的浓云,拥抱了全镇。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,也懒散而且舒适,从白天以至初夜的疑虑,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空了,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,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,豫备给人们以无限的幸福。过年就是祝福,“菜不求全,人要团圆。”脚步匆匆的人们都要挤入春运高潮中,为的就是家人团圆,亲人祝福。一家人团聚在一起,一同下手烧菜做饭。菜好了,饭好了,全家人便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:酒杯一端,祝老人健康长寿,快乐常在;祝兄弟姐妹们工作顺利,平平安安;祝孩子们学习进步,事业有成。老人心里高兴万分,儿女们欢声笑语不断。那气氛,充满了浓浓的亲清,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家的温暖。
每回吃完年夜饭,天还未暗。我总要到街上看看,那时已不见人影了。偶尔驶过一两辆汽车,那也是人们匆匆回家的步伐。我目送着最后一辆汽车远去,心想:“旧的一年去了,新的一年又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