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降前,李振波大声叮嘱战友们注意安全

　  我们在落笔写下李振波的名字时，这位中国军界跳伞第一人，正在汶川卧龙山中，那时他刚刚喝下一碗稀饭。这就是他今天一天的全部口粮了。
　　采访这位空降兵大校，是通过电话分几次完成的，卧龙大山深处的手机信号仍不稳定，电话时断时续，他非常热情耐心地回答了记者提问，直到信号最后一次中断。几次通话有效时间共约37分钟。
　　在电话中，他告诉记者，截至目前，他们15人的小分队已行进至汶川县草坡乡，预计明天晚上有望到达都江堰。
　　伞降：穿越“死亡地带”
　　茂县，是岷山山脉、龙门山脉、邛崃山脉的主要绵亘地带，平均海拔4000多米。这里的大气压只有400多毫米汞柱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；地处连绵数千公里的强风地带，风速常以每小时100到300公里的速度咆哮于这广阔的空域，多年来，一直是中国伞兵空降的“死亡地带”。
　　李振波是第一个弹出机舱的。
　　在逶迤连绵的层峦叠障之上，在9000余米的云遮雾绕之中，他和他的勇士们从天而降。
　　当天上午，他率100名官兵登上了军用运输机。11时47分，飞机飞临茂县，随着“嘀、嘀”两声短促的铃声响起，他首先跃出机舱，扑向苍茫的大地……
　　在陌生地域，在复杂气象条件下，在高原地区，又无地面引导，这其中，不可预测的因素太多了，不可知的风险太大了。
　　风鼓着伞衣向前飘了大约八九分钟后，落在距投跳点约五公里的一片悬崖边上，降落伞挂在树枝上。李振波说，正是由于树枝的影响，他没有掉到悬崖深处，那片适合降落的点又满是山林，躲是躲不过的，一半是高山一半是峡谷，他必须选择其一。
　　紧跟着的是空降某军特种大队副大队长詹天雄中校。两名战友降落点相距约五十米远。
　　在他们第一波出舱后，运输机用6分多钟时间返回投放点，此时他们已经通过对讲机将地面参数报告给了另外13名空降兵，并发出了投跳命令。
　　原定实施空投的计划有100名官兵，飞机又第三次飞抵茂县上空。机舱里，剩余的伞兵们已分成两排站了起来，此时，飞机舱门却缓缓关上了。
　　李振波说，因为山区多云，跳伞高度4000米以上，伞兵并未装备使用氧气面罩；本次行动采用高空跳伞低空开伞方式，使用伞形为滑行伞；预定着陆场为茂县北侧田野开阔地，从运输机上只能从云层间隙偶尔可见，在他们第一轮两波伞降着陆后发现，茂县当地不宜实施大规模空降，遂通知取消后续跳伞行动。
　　灾情：第一时间从茂县传出
　　14日中午12时25分伞降震中地带茂县后，仅3分钟，通信士官雷志胜就建立起了对指挥所的通信联络，并于第一时间报告了安全着陆情况。随后，小分队便转入了灾情勘察上报的艰苦卓绝之行。他们很快便与茂县领导取得了联系，并于当日15时就利用携带的通信设备首次传回了该县灾情。
　　15名伞降勇士会合后准备跨越岷江。李振波说，在他们通过仍算完好的岷江大江往对岸进发时，在江边躲难的老百姓列队相望，纷纷拥上前来欢迎他们。他依稀通过浓郁的川音辨别出，老百姓喊着：“你们就是当年的红军，终于把你们盼来了。”
　　李振波带着15人的小分队大步向茂县政府走去，此时县干部们早已闻知空降兵来了，在政府大院外守候着他们。李振波说，第一个握住他的手的是县长高加军。他看到高加军的眼中满是泪水。
　　相互没有过多的寒暄，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，李振波迅速将茂县基本情况向空军首长作了报告。这是大地震发生后，外界第一次了解到茂县灾后的真实情况。时间是14日下午3时。他们依靠携带的2部海事卫星电话，每半小时与指挥部联系一次。
救险：47名美术系师生被困岷江边
　　李振波说，他们在向茂县县政府挺进途中，在岷江边发现40余名在此写生的师生，以及106名前往九寨沟的中外游客被困在泥石流夹击的山谷中，他们及时与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秘书长李黎取得联系后，并火速报告指挥所请求救援。
　　在第一时间报告茂县的灾情后，李振波又带领几名战士到江边看望被困学生和游客，经核实，这些被困的写生师生是成都美术学院的，有45名学生，2名老师。而游客有130多人，其中孕妇2人，伤情较重的有5人。
　　当天，根据方位指导，运输机空投了食物，暂时解决了部分群众当天的吃喝问题。但伤员当天仍然无法及时运出。李振波告诉记者，直升机的飞行高度一般在5000米以下，超过这个高度性能就会受到损害，对飞行安全构成威胁。而茂县县城坐落在峡谷中，两边多是三四千米的高山，直升机只能沿着河谷飞行，但当时能见度又不够，稍有不慎就会机毁人亡。
　　第二天天气好转，他们迅速通知了后方，下午两架直升机在他们引导下，在临时建立的机落点顺利完成降落，受伤者和2名孕妇被直升机运到成都抢救。
　　飞石：两夜急行军最大的敌人
　　执行茂县的伞降后，他们每人负重20公斤装备，向震中汶川县进发，一路上千辛万苦。
　　期间，他们沿着崎岖不平、平均海拔3000多米的泥石流山路，每天徒步近30公里，所有人脚上打起了血泡，5名队员裆部溃烂。他们为了更多地携带设备，每人只随身穿了一套迷彩服，带了不足3天的干粮和饮水。从前天下午开始，已经没有食物、没有水喝，更没有药品，大家嘴上因上火都起了水泡。晚上，他们也只能钻进捡带的2具降落伞抵御川西高原的夜寒，已有5人患上感冒。
　　经过他们的艰苦勘察，先后在茂县、汶川沿途选择机降场6个、指挥引导机降、空投20余架次，传回重要情报12次，尤其在茂县南新镇牟托村勘选的空投、机降点，一举解除了附近乡镇10万受灾群众和伤病员的困境。因考虑降落伞的承重问题，每人仅带了少量的压缩饼干。因此后有更多的群众涌向县城逃生，空投物资有限，为保证每个进到县城的群众能吃点东西，他们连续几天每顿只能吃些稀饭。
　　李振波说，对他们来说，最大的敌人不是食物的紧缺，而是路上滑坡和头顶的飞石。两县交界的高山无人区本来就没有什么通途，加上地震的破坏，仅有的羊肠小道更加难行。在离开茂县县城时，他们先是沿着岷江陡峭的岸边穿行，抬头看去，山顶上的悬石都已松动，而脚下不是滑坡流下的泥沙就是巨型的岩石挡道，还有湍急的岷江对他们虎视眈眈。
　　李振波说，高空跳伞之前，大家就已经做好了野战自救生存的准备，还好，到昨天为止，空降兵必备的野外生存实践仍还没有机会用上。
　　记者问，那也就是说你们做好了吃草根、野果的准备了？李振波说，他们伞降的地方就是当年红军走过的道路。红军能在那样艰难困苦中闯过川西，作为现代军人，他们更不会畏惧。
　　就是在几重威胁之中，他们静静地穿越在死亡之谷。在脱离死亡之谷后，他们又翻越十几座大山，进入汶川。
　　幕后：航天英雄的伞降教官
　　2000年5月初，空降兵部队外训楼迎来了14名神秘的学员，他们就是前来接受跳伞训练的我国首批宇航员。时任空降兵空降空投处处长的李振波，奉命担任他们的主教官。李振波回忆：“当时，他们是按照规定分两批先后到达空降兵军营的。上级命令我们，必须在20天内完成宇航员从地面训练到升空跳伞的整个基础跳伞科目。当时我的压力比较大。因为跳伞训练风险高、难度大、技术要求严，上级要求的训练时间比空降兵基础跳伞训练规定的时间压缩了65%，而且必须保证训练动作过关、跳伞绝对安全。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，一直与宇航员们生活在一起，对他们实行封闭式训练和管理。”
　　在李振波的记忆中，这批宇航员训练都十分刻苦，但印象最深的是杨利伟、聂海胜、费俊龙。
　　李振波说：“宇航员到空降兵部队接受跳伞训练，并不是为了在太空跳伞，只是一种心理训练。通过伞训，提高他们的心理素质。因此上级指示我们，在跳伞训练中，要特别注意观察他们的心理素质变化。虽然不是为了在太空跳伞，但聂海胜对跳伞训练的每一个环节都严抓细抠，从不马虎。”
　　李振波坦言：“我和聂海胜他们虽说是师徒关系，但又是同一年代的军人，我们之间更重的是战友情。他们离开空降兵军营后，我与他们经常保持着通信和电话联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