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不久,弟弟打来电话说,门前那棵豆腐树死了。我心一沉,一种无名的隐痛从心底浸漫上来。名不见经传的豆腐树,是我记忆的永恒,随着时间的流逝,愈发清晰而生动起来。
树干不及成人腰粗,离地一丈,枝桠错长,葱郁繁茂,叶若扁舟,形似樟叶,边缘呈小齿状,但并不锐利,这就是豆腐树。它生长在我家门前池塘边。一阵春风拂过,它便抽出嫩芽,摇摇摆摆地伸展着、张望着,不久满树一片翠绿。谷雨过后,两片新叶间长出细细的青青的花苞。那时,我与小伙伴们在豆腐树的浓荫下,捉迷藏、踢毽子、攀树枝、荡秋千。也有小伙伴摘下一片嫩叶,放在唇边,吹出一两声或尖或钝或扬或抑的响来,乐不思蜀。当然,我们还会给它治病。有一年,眼尖的伙伴发现树枝上长出一碗状的包来,我们知道,里面是一包毛毛虫,它们以汲取树干的汁液为生,并不断地孵化新蛹,绕着树干扩张,包越来越大。如不及时消灭它,整棵树会枯萎死去。我们很快想出办法,找来一根竹竿,在一端扎上稻草,点燃,向虫包伸去,虫包被烧裂,毛毛虫纷纷落下,很快被我们消灭。
记忆中最深刻的还是母亲用树上的豆粒做成的豆腐。手巧的母亲总是能想出办法让我们兄弟在那个饥饿的年代填饱肚子。秋分将至,豆腐树上已结出板栗般大小豆子,青黄的外衣已干裂,张开小嘴,黑溜溜圆滚滚的豆子便从树中蹦出,落入地面。我和小伙伴们各提一小竹篮,在树下枯叶中仔细搜寻,一粒一粒捡入篮中,每回都能拾上一小手捧,但这远远不够做一笼豆腐。性急的我们便会像猴样蹿上树梢,轻摇几阵,豆腐籽就会像雨点坠落,发出“沙沙”地声响,曼妙无比。
当豆粒攒满整整一竹篮时,将它铺洒在晒谷场上晒干,不久坚硬的外壳便裂开,露出乳白的豆仁来。碾压、去壳,接下来的工序与做黄豆豆腐一样,浸泡、磨浆、煮沸、灌浆、过滤、出笼、成形,十来道工序一天就可以完成。不过,这种豆腐与我们通常吃的豆腐完全不一样,它的颜色呈褐色,吃起来生涩难咽。食不果腹的年代,哪顾得了那么多,饭不够以豆腐充饥,眨眼功夫,一大块豆腐吞进肚中。每每看到这,母亲便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叹声。我知道,那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怜爱。
无忧的、欢乐的童年在豆腐树的轻抚中悄悄流过。
其貌不扬的豆腐树,给我的童年注入了无尽的欢乐。虽我无法准确描述它是属于什么树种,但镌刻于我心中的豆腐树是生命的象征,是童年的积淀。
